第518章 旧法新猎

药苦味顺着北风一缕缕压下来。

不重。

却很旧。

陆照川伏在石后,指腹压着袖中那块乌金腰牌,没有再退。三舟封锁还在往下沉,山里的雾被一层层压薄,裸石上浮出冷白的光,像骨面被人剐开。

他听见北面高空有极轻的金属碰声。

叮。

还是那枚残霞符环。

一声之后,药苦里又多了一点焦甜,像老药阁里焙过头的参须,先苦,后腻,最后挂在鼻腔里不散。

陆照川眼底微沉。

这味道他不止闻过一次。

幼时陆家守碑旧卷里,夹着一页被火燎过的药方残纸,写的便是这种配伍。栖霞主脉不用,嫌杂,嫌脏。反倒是外山一支旁脉常用,专做压命火、续断脉、遮因果的阴法。

那一支,在栖霞旧录里没有正式峰名,只记了个“霞尾”。

给主脉试过药。

也替主脉埋过人。

陆照川闭了闭眼,把这口气压进胸腔,随后缓缓探手,从怀里摸出一枚早已裂口的青铜小片。那不是法器,只是当年从陆氏旧宅灰烬里翻出来的废件,纹路残了七成,边缘一摸便掉铜屑。

他一直没扔。

因为这东西上面,也有一笔回折残霞纹。

旧。

脏。

专给见不得光的阵脚打底。

陆照川将铜片按在石面,指尖一点,一缕灵机细如发丝,顺着铜片上那道残纹滑出,去碰北面压下来的阵光。

灵机刚出去半尺,石上铜片便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边角迅速泛黑,一股带腥气的烟冒了起来。

陆照川没收手,反而继续往里送。

第二息,北面那层看似整饬的封锁阵光里,果然浮出一寸极淡的暗线。

那暗线不走直,不走圆,而是沿着三处阵骨之间反折,像一根藏在皮下的针,专挑命脉薄处落。

这不是如今九宗常用的捕逃法。

这是栖霞旧法里“钉息线”的底骨。

专用来钉人命火。

陆照川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
他原本只当有人借围猎抢榜角残纹,活捉也好,镇杀也好,总归是为眼前的东西来。现在看,不止。

钉息线、压火药、残霞符环,这三样一并出现,便不只是想收他。

是想把他变成一件不会开口的东西。

或者,干脆让他像当年那些“药坏了”“命尽了”的人一样,无声无息地烂在旧档之外。

陆照川伸手一抹,石上黑烟立时散了。

铜片也碎成两截。

代价来得很快。

指尖被反灼开一道细口,血珠冒出来,带着一点温热,滴在石缝里。石头被阵光照得冷白,那一点血却红得发暗。

他看了一眼,没有立刻擦掉。

反而把那两截铜片翻过来,借血在背面各抹了一道。

血一沾上去,铜背里竟浮出一点肉眼几乎难辨的灰印。

那灰印不是字,是印脚。

很小。

像是某种旧印的缺角。

陆照川盯了几息,胸口慢慢发紧。

他见过。

不是在栖霞山门,是在更旧的一份陆氏手抄里。那份手抄记的不是道法,是人名,是谁来过陆氏碑院,谁带了什么东西,谁夜里没有从侧门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