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千九百九十三。”
老兵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,像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城头上另一个人影动了一下。是个女人,披着一件不知道什么兽皮缝的斗篷,手里拿着那把号角。她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天下,眼神里带着一种天下很熟悉的东西——审视。
在判断他值不值得信任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老兵问。
“太清宗派我来查灰雾扩散的原因。”
“查到了?”
天下没有说话。
老兵忽然笑了一声,干涩短促。
“扩散的原因就在城里。灰雾是它的呼吸。它每撞一次门,灰雾就往外推一圈。三十年前它开始撞门的时候,灰雾边界在方圆两百里。现在呢?”
“九十三里。”天下说。
老兵的笑容消失了。
城头上安静了一会儿。那个拿号角的女人把头转向老兵,说了句什么。声音很低,天下没听清,但他看到老兵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。
“太清宗的人。”老兵重新开口,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,“我问你一件事,你如实答。”
“问。”
“外面还有没有人来?”
天下看着他。
“没有。就我一个。”
城头上沉默了很久。
那个女人把号角放下了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用尽了什么力气。天下忽然明白了那个号角吹了多久——可能不是今天才吹的。可能吹了很多年。
在等人来。
“一个人。”老兵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,然后摇头,“不够。”
“什么不够?”
“你一个人,不够死的。”
老兵把锈刀插回腰间,双手撑在垛口上,身体前倾,第一次正式地、完整地看着天下。
“封印最多还能撑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它会出来。凭我们七个人挡不住,凭你一个也挡不住。你既然是太清宗派来的,那就回去。告诉你们掌门,把方圆三百里的人全部撤走。灰雾之外再设一道防线。能拦多久拦多久。”